姜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放。
"大山。"
"嗯。"
"你坐下。"
关山坐下了。
椅子往后拉的时候在地板上蹭了一声。
他坐下以后先把桌上那盘饺子往中间推了推,让它离每个人都一样远。
然后他拿起筷子。
这是姜宜认识他四个多月以来,第一次看见他在一张有别人的桌子边上坐下来吃饭。
七点多,林静和陈翔来了。
他们家在老小区那边,三十晚上按规矩要回陈翔父母那儿,饭吃完开车过来,拎了两瓶酒和一盒点心。
圆圆一进门就被两个孩子拖走了。
"哎哟。"林静把外套脱了往沙发上一扔,"你们这一桌子。"
陈翔跟关山碰了一下杯。
姜母又添了两副碗筷,桌上一下子挤了。
林静坐在姜宜旁边,伸手去够那盘炸藕盒,够不着,姜宜给她夹了两个。
"阿姨这个手艺。"林静嚼着说,"我在家一年吃一回。"
后来陈翔喝上了,声音就大了。他先讲厂里的事,讲完讲车,讲完讲他姑姑家今年打牌打到几点。
关山不接话,也不走神,他就坐在那儿听着,偶尔"嗯"一声。
酒过了三巡,林静起身去端最后那盘白灼虾。
端过来的时候,她没有先放在桌子中间。
她把盘子往关山那边推了一下。
"你先吃。"她说,"你回头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"
桌上安静了半秒。
不长。
陈翔立刻接了一句"哎这个虾好",伸手就夹。姜母说"都吃都吃",老爷子把转盘转了半圈。
那半秒就过去了。
姜宜低头喝了一口汤。
她没有抬头,所以她不知道关山是什么表情。
她只知道自己心里有一下——不是难堪,也不是高兴,是一种被人当着面说破了什么的、来不及躲的感觉。
她也没有否认。
桌上没有一个人否认。
八点多,孩子们跑到楼上去了。
姜宜收拾第一轮碗筷,路过客厅茶几的时候看见一张纸。
是周芮下午画的。她这几天走到哪儿画到哪儿,一张接一张。
这一张是一排人。
六个。
三个高的,三个矮的。矮的三个里有一个扎着两个揪揪——那是圆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