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是温的,端出来太久,已经凉了一半。
"三年前这个时候我在医院。"她说。
她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了。
那句话没头没尾,谁听了都会以为是另一件事。
"不是我。"她马上补上,"是我妈。她那年冬天在楼道摔了一跤,尾椎骨裂了,躺了两个月。三十晚上我在陪床。"
"嗯。"
"芮芮在她姑姑家。"
"嗯。"
姜宜停了一下。
"那年我一个人在走廊上待到十二点。"
她说完就不说了。
她没有说前一年的十一月,没有说那个陌生号码,没有说十一点四十。
她只说了医院。
关山也没有问。
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,端着那杯水,一口都没喝。
零点前的一分钟,小区里开始有人放炮。
不是那种连成一片的,是零星的几声,从很远的地方过来,闷闷的。
然后姜宜看见对面那栋楼有一户亮了灯。
接着是旁边那户。
再接着是楼上那一层。
一户一户地亮,像有人从底下一格一格往上按。不到一分钟,整面楼亮了大半。
再远一点那几栋也是。
姜宜站在矮墙边上,看着那些窗户一个一个亮起来。
那里面每一户都有人在等这一分钟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家的那一格。
三栋,十六层,从这里看过去在香樟树后面,被挡住了一半。
今天晚上那一格是黑的。
因为她在这儿。
"新年快乐。"关山说。
姜宜转过头。
"新年快乐。"
两个人隔着两步,谁也没有往前挪。
手机是这个时候响的。
在他外套口袋里,震了两下,然后响起来。
不是拜年短信的提示音。
关山把水杯放在矮墙上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。
那一眼很短。
"我接个电话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