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里的白衣少年被吞没在木石之下。
镜外的灰衣少年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哗啦一声,他看见镜子里涌出黑色的水——是浓得化不开的墨,从裂缝里渗出来,漫过碎梁和灰烬,漫过他的脚踝,冰凉,黏稠,带着腥甜的气息。
黑水漫过他的膝盖、腰、胸口,重到人无法呼吸。
谢春生想挣扎,可脚下是碎玻璃,每动一下都踩出更多的血。
黑水漫过他的嘴和鼻,他被裹挟着仰起头,
最后看见的是镜中那张正在融化的脸——
那张脸笑了。
“不——!”
谢春生猛地坐起身,剧烈地咳嗽着,像要把肺都咳出来。
浑身湿透,衬衣贴在背上,又冷又黏。
窗外天还黑着,烛火早已燃尽,只有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惨白的格子。
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额头。
谢春生浑身一僵,几乎是本能地挥掌拍了过去。手腕被半空截住,力道不大,却极稳。
“是我。”
宁时晏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沙哑。
谢春生喘着粗气,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。宁时晏披着外衣坐在床边,头发散着,右眼下那颗红痣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分明。
他另一只手里端着一盏小灯,豆大的光映在他幽蓝色的眸子里,像两颗沉在潭底的星子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
谢春生的嗓子干得要冒烟。
“你昨夜没出来吃饭”
宁时晏松开他的手腕,将灯放在床头,
“我不放心。过来时看见你睡了,就……没叫醒你。”
谢春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薄毯。毯角掖得很仔细,连肩膀都没露在外面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一天一夜。”
宁时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指尖碰到皮肤时微微一顿,
“你发烧了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脸色像纸。”
谢春生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堵住了。
他看着宁时晏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,忽然想起了枕下那本书。
借尸还魂。
如果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谁,那眼前这个人呢?宁时晏认识的到底是“不系”还是“宁昭明”?如果有一天他知道自己信错了人、付错了真心,会不会也同那本册子上说的那样,魂魄散去,万劫不复?
“阿晏。”
他听见自己鬼使神差的开口。
“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