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九点到九点四十,这个人站在雪地里,怀里揣着一个已经凉透的烤红薯,什么也不想。
沈叙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有一瞬间——非常短,可能只有半秒——他差一点就开口了。
她来了。她走到路口站住了,站了三四秒。她来了,赵师傅。
三十个字。八秒钟。
他甚至已经吸了半口气。
——然后他把它咽了回去。
不是因为规则。是因为在那半秒里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更要命的事:
这个人不需要被告知她来了。
他知道。
一个等了二十七年的人,如果他的问题只是"她为什么没来",那这座留白早就该塌了,或者早就该开了。它撑了二十七年不动,说明卡住它的不是一个缺失的信息。
是一件已经知道、但从来没有说出口的事。
沈叙缓缓地把那半口气吐出来。
他重新调整了坐姿,把磁带机往前送了送。
然后他换了方向。
现在他可以往里再走一圈了。
"您站在哪儿?"
"三号站台。"
"三号站台有多长?"
"百来米。"
"您站在哪一段?"
"最东头。"
到了。
沈叙把语速放得更慢了一点。
"三号站台一百来米。"他说,"从西头到东头,哪一段都能看见马路对面那排树,对吗?"
"……对。"
"那您为什么站最东头?"
雨刷器摆过去。
摆回来。
摆过去。
沈叙没有催。他这一行有一句话:沉默是受访者在做决定,你一开口就是替他做了。
他一动不动地蹲着,膝盖麻到失去知觉,等了将近两分钟。
"东头有风。"赵长河说,"背风。"
沈叙点了点头。
"东头那根柱子,"他说,"是朝北那面挡风,还是朝西那面挡风?"
"……朝北。"
"那您站在柱子的哪一面?"
"北面。"
沈叙的呼吸放得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