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赵师傅,"他说,"柱子北面背风,可是柱子北面——看不见马路。"
车厢里安静了很久。
"您站在北面挡风,就看不见树;您站在西面看得见树,可西面正对着风口,站三个小时会冻透。"沈叙说,"您刚才说您站的是北面。您也说了您一直在看那排树。"
"……"
"这两件事对不上。"
赵长河的两只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。
"我站在北面。"他说。
"那您怎么看的树?"
"探出去看。"
"探出去要几秒钟?"
"两三秒。"
"三个小时里,您探出去过多少次?"
"记不清。"
"很多次?"
"很多次。"
沈叙的手指抓住了笔记本的边缘。
这就是那个坑。它露出来了。
一个等人的男人,站在一根柱子后面,把身子探出去看一眼,再缩回来。
不是为了挡风。
"赵师傅,"沈叙说,"我问一个笨问题。三号站台西头有没有风?"
"有。"
"比东头小?"
"差不多。"
"那西头也能背风?"
"能。"
"西头背风的那一面,朝哪边?"
赵长河没有回答。
沈叙自己接了下去。
"西头那根柱子背风的一面,是朝着马路的。"他说,"您站在西头,既背着风,又正对着那排树,一眼就能看见,不用探头。"
"……"
"整个站台上,只有最东头那一个位置,是您必须探出身子才能看见马路的。"沈叙说,"一百来米的站台,您挑了唯一一个看不见的地方站了三个小时。"
雨刷器摆过去。
"您为什么不站到看得见的地方去?"
"风大。"
"您在雪地里站了三个小时,怀里揣着一个烤红薯,穿着攒了一年多没舍得穿的新工装。"沈叙说,"您不怕冷。"
"……"
"您为什么要躲在柱子后面。"
雨刷器摆过去,摆回来,摆过去。
然后赵长河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