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,头顶的灯闪了一下。
"何师傅。"沈叙的声音有点哑。
"姑娘。"何守成看着江雾,"你整理过四千多条。有没有一条,是二〇一三年,城南汽车站。"
江雾的脸是白的。
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沈叙看得出来她在想什么——她在想她一开口就是把信息交出去,而这个信息不但指向出口,还指向另一座留白。
"你不用说。"沈叙对她说,"你不说不算欠他的。"
江雾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她转向何守成。
"何师傅,"她说,"我说了以后,可能你和我都会——"
"我知道。"
"你不知道。"江雾的声音抖了,"不是死。是从来没有过。你女儿的事,你找了十三年,一没了,全世界不会有一个人记得你找过。你那张寻人启事,明天就变成一张白纸。"
何守成看着她。
"本子上记着。"他说。
沈叙的心脏往下沉了一下。
"沈老师本子上记着。"何守成说,"我闺女眉毛上那道疤,两岁磕的暖气片,缝三针。他记了,他跟我说了,他说来源:何守成,本人口述。"
他记得。
他连沈叙念给他听的那一行格式都记得。
"刚才那个穿橙衣裳的,"何守成说,"她没了,你们谁也想不起来她。我也想不起来。"
"……"
"可她说的话,在本子上。"
他转过头,看向沈叙。
"沈老师,你那个本子,能带出去吗。"
沈叙的喉咙发紧。
"能。"他说。
他不知道能不能。他说的时候手是抖的。
但这是他这一晚上说过的最必要的一句谎。
——也可能不是谎。他今晚翻过那本子三次,三个被抹掉的人,三段记录,一个字都没少。
何守成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对江雾说:
"姑娘,你说吧。"
江雾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"C-0418。"她说。
"什么?"
"条目号C-0418。"她的语速很快,像是要在自己反悔之前说完,"建档时间二〇一三年七月。地点:城南汽车站及周边约四百米。类型:站场类。"
她睁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