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归人夜至（第1页）

第三幕·废城守心

谢宁泠醒来的第二夜，廊顶冷光灯顺着穹顶铺下淡蓝微光，整条走廊浸在静谧的夜色里。轻微机械运转声响由远及近，最终停在医疗舱门外。阿糯正蹲在舱边调试义肢参数，听见动静抬了抬头：“陆珩回来了。”

低沉的男声应了一声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。谢宁泠抬眼望去，男人逆着冷光走进来，外层米白宽袍沾了尘土与细碎划痕，内里黑金战甲的肩甲蹭出浅痕，右臂机械义肢的关节处泛着淡金色的过载余温。面罩摘在手里，眉眼冷硬，眼底却覆着一层沉郁，进门后目光只淡淡扫了她一眼，便立刻错开，始终没敢正眼看她。

“最近中枢那边没什么大规模动作，巡检频率也降了。”阿糯随口补了一句，手上没停。

谢宁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她撑着舱壁立刻坐直，抓着这唯一的机会，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，是压着最后一丝希望的追问：“陆公子，你既能把我从昆仑雪地里带出来，总能寻法子送我回去吧？哪怕只有一线机会，我求你。”

陆珩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
他停下手里的动作，沉默了几秒，没看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清晰，像冰碴子砸在地上：

“你在那个时代已经死了，回不去了。”

就这一句话。

轻飘飘一句，彻底掐灭了谢宁泠心里最后一点火星。

她愣了两秒，整个人瞬间被巨大的崩溃裹住。也不顾义肢牵扯着神经疼，撑着舱沿想站起来——可临时义肢的神经骤然扯动，疼得她身形一晃，险些栽倒。她咬着牙，扶住舱壁，一步一挪地往前，每一步都像有针在扎骨头。她走到陆珩面前，眼底瞬间通红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猝不及防的悲愤与茫然：

“回不去了？你如今倒说得轻巧！那你当初为何要救我？凭什么自作主张把我带到这？”

她追着他质问，可每逼近一步，义肢的神经刺痛就加重一分，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。她最终只能扶着舱壁喘气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
陆珩步步后退，始终垂着眼，没反驳一句，也没敢抬头看她的眼睛。他下颌线绷得死紧，攥着零件袋的手指节泛白，满心的愧疚堵在喉咙里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到最后，他只是避开她的锋芒，侧身快步走了出去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下，像个狼狈的逃兵。

谢宁泠靠着舱壁滑坐在地上，压抑的哭声终于破了腔。

她谈不上恨他。心里明镜似的，这人非亲非故，却是冒了死险把她从刀下捞出来，救命之恩是真的。可她就是接受不了——接受不了自己苟活下来，师门却尽数覆灭；接受不了一觉醒来家没了，路没了，连死都没能死在该去的地方。

阿糯站在旁边，手足无措。她平时嘴再利，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。只能蹲在旁边，默默陪着，连递东西都找不到由头。

临危施救

哭声正压抑着，医疗舱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混着慌慌张张的呼喊。

谢宁泠的哭声猛地顿住，抬起哭花的脸，目光下意识落在门口。两个一瘸一拐的青年架着人跌跌撞撞闯进来，那人浑身抽搐，半边脸的机械部件都在不正常地闪红光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，整个人已经快失去意识了。

舱内的气氛瞬间绷紧，她连哽咽都忘了，直勾勾盯着被架进来的人，注意力全被这突发的紧急事态拽了过去。

“周师父呢？快叫周师父！阿峰排斥反应又加重了！”打头的青年急得满头是汗，“常规稳压程序根本压不住！”

“师父去下层巡检线路了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！”阿糯立刻收了手里的零件，快步上前，指尖飞快地在对方颈侧的接驳端口上调试，“我先给他做神经缓冲，你们稳住他！”

她指尖翻飞，快速调整着接驳参数，可也只是让抽搐稍缓了半分，红光依旧在闪。阿糯眉头一皱：“不行，我只能缓三成，再拖下去神经照样会烧坏。”

话音刚落，周衍就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。老人白发用木簪束着，左手小臂是机械义肢，步履沉稳却带着急色，只一眼便辨出了凶险程度。他立刻上前，取出精密调试器接驳在病人后颈，飞速操作起来。可不过半分钟，他就停下了动作，眉头拧成一团：“不行，他这种排斥是先天性的，烈度超阈值了，常规手段压不住，强压只会直接烧坏神经。”

所有人都犯愁地僵在原地，这种中枢不要的先天性排斥患者废城太多了。

谢宁泠本就揪着心看了半天，她在昆仑时曾随丹鼎长老修习道家医疗与救助心法，见众人束手无策，便开口道：“可否让我试试。”

周衍目光立刻落到舱内的谢宁泠身上，转头看向阿糯：“这就是从昆仑那边救回来的那位？”

“嗯呐。”阿糯点头应了一声。

“有劳姑娘。”周衍微微颔首，目光落回谢宁泠身上。

谢宁泠撑着舱壁站起来，忍着义肢的刺痛走到伤者身边，蹲下身。右手轻轻贴在对方颈后接驳处，凝神静气，默运心法，将丹田里的暖意一点点渡了进去。

起初效果并不明显，周衍在旁看着，忽然察觉到她内息的运行轨迹与机械神经产生了微妙的共振。他立刻俯身，一手稳住伤者的头颈，一手调整接驳端口的输出频率，配合着她的内息节奏，将那股暖意沿着脊椎神经缓缓导入。不过片刻功夫，那人的抽搐便彻底停了，脸上的红光尽数褪去，呼吸也平稳下来，虚弱地睁开了眼。

周衍盯着监测仪上骤降的排斥指数，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。困扰废城多年的先天排斥，竟被她用另一种方式压了下去。再看向谢宁泠时，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期待。

几人多次拜谢，等人被抬走，舱里重归安静。

谢宁泠靠在舱壁上，脸色还有些发白，刚才能量耗了不少，一时也没力气再陷在自己的情绪里。

阿糯抬眼瞥她，慢悠悠开口：“底下有个资料档案中心，有你想要的答案，好一点了的话可以自己去看看。”